各位好,欢迎来到《PE法律桥》。今天咱们聊一个所有做私募持股平台、并购SPV的朋友,大概率都踩过或者即将踩坑的问题:两个人的有限合伙,到底能不能直接除名?
11月12号,青岛黄岛法院发布了一个很有冲击力的裁判观点:只有两名合伙人的有限合伙,一方单方把另一方除名,法院不认可效力。法院的逻辑很直白,除名要满足《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两个人合伙,除掉被除名人,剩下就只有一个人,这个所谓的“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本质上就是自己说了算,没有制衡,这种单方除名决议,黄岛法院不认。
但是有意思的来了,今年7月北京大兴法院有一个案情高度相似的案子,裁判思路完全反过来。大兴法院认为,法条并没有要求“其他合伙人”必须是两个人以上,只要对方确实存在未出资、重大过失、执行事务不正当这些法定事由,守约方就有权行使除名权,而且只要提前安排好新GP,除名之后合伙企业依然可以存续,不能因为只有两个合伙人,就直接剥夺守约方的法定救济路径。
一边说,两人合伙,不能除名,缺少制衡;另一边说,法条没禁止,违约行为该惩戒,除名通道不能堵死。同样是《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九条,两个地方的裁判口径直接分叉,这不是理论争论,是我们实务里实打实的风险。
很多客户图省事,做持股平台、私募SPV,搭一个GP加一个LP的两人架构,合伙协议直接抄模板,原封不动写上满足49条事由即可除名。他们默认,只要对方违约,我一纸除名通知就能把人踢出去,份额、控制权一步到位。今天这个对立判例就是一盆冷水:这个操作,现在有巨大的不确定性。你在青岛起诉,和在北京起诉,结果可能完全两样。
这里一定要分清,不是法条改了,是法官对“一致同意”这个词的解释路径不一样。一种是从决议行为本身出发,一致同意,至少要有多方主体互相制衡;另一种是从权利救济角度出发,除名是给守约方的法定武器,不能因为架构简单就直接废掉。
那落到我们投融资、私募的实务里,该怎么避险?首先,不要把两人合伙的除名当成万能退出手段。如果你的合伙协议只写了法定除名,没有明确的方案,一旦触发争议,等于把输赢交给了管辖法院的裁判偏好。其次,架构层面,能不做极简双主体的两人合伙,就尽量不做;实在要做,一定要提前铺好替代路径,不要单押除名这一条路。
更稳妥的做法是什么?在合伙协议里提前写清楚回购条款,约定触发违约情形时,守约方有权按固定价格或者评估价格收购对方份额;也可以约定减资、提前解散清算的触发条件。这些路径,争议风险比除名小得多。如果你坚持要保留除名机制,协议里就要写明白:一旦除名,除名方有义务在限期内引入新的合伙人,保证合伙企业维持法定人数,同时把除名的证据标准、通知流程、异议期,全部写细,不要留白。
还有两个极易忽略的坑,提醒大家。第一,就算有法院支持除名,除名不等于债务清零,被除名的GP,依然要对除名之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第二,除名通知送达之后,三十日的起诉异议期是硬性期限,这个时间窗口,被除名人可以起诉撤销决议,千万不要以为通知一送出去就万事大吉,可以直接去工商变更。
我给大家总结一句顺口溜,方便记牢:两人合伙除名险,别拿模板赌法院。
很多投资人、创始人看合伙协议模板觉得很完善,条款抄一抄就完事。但恰恰是这种只有GP和LP两个人的小平台,往往绑定着底层股权、项目收益、对赌义务,一旦控制权卡住,项目直接停摆。今天这一组对立判例,核心教训不是谁对谁错,而是商事架构的设计,不能只看字面法条,要看见司法裁判的分歧地带。
除名是救济路径,但不是单方的一键清退按钮。在裁判尺度没有统一之前,我们做交易文件,要做的是多备几条安全出口,不要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一条有争议的通道上。
好了,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如果你手上正好有两人合伙的持股平台、SPV或者私募载体,不妨回头翻一翻合伙协议,看看你的退出机制,有没有留好备选方案。我们下期《PE法律桥》,继续聊投融资和私募里的法律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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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宝一级律师简介
杨春宝一级律师,大成上海高级合伙人、资本市场部主任、国资基金研究中心主任,大成中国区私募基金专业带头人、科技与文化法律研究中心联合牵头人。执业30余年,长期从事私募基金、投融资、并购重组法律服务,尤其对对赌研究颇深且具有非常丰富的实战经验,并专注于金融机构股权投资业务。2004年起多次入选The Legal 500"私募基金"和"公司与商业"等境内外各类律师榜单,代理的中国法院首例适用外国法律审理外国公司的董事损害小股东权益纠纷案入选上海高院发布的《上海法院域外法查明典型案例》和威科先行"要案头条"。入选上海涉外法律人才库、上海市司法局鼎新法治人才库、上海国有企业改制法律顾问团,具有上市公司独立董事任职资格,系多家知名高校的兼职教授或兼职研究生导师及上海市商务委跨国经营人才培训班讲师。出版《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风险防控操作实务》等16本投融资法律专著。了解更多常见法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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