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平安夜，最高法院连夜公布关于公司法第88条第1款不溯及适用的批复。为何？
2024 年新《公司法》的施行，本是推动我国公司治理迈向更科学、更规范阶段的重要举措，然而其中第88条的实施却引发了立法与司法之间颇为引人关注的博弈。
从立法角度来看，第88条有着清晰且重要的立法目的。在当今商业环境下，股权转让日益频繁，而其中存在部分股东试图通过转让已认缴出资但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来逃避出资责任、规避未来可能出现的债务风险，这无疑会对公司的稳定运营以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于是，第88条规定由受让人承担缴纳出资义务，受让人未按期足额缴纳时，转让人承担补充责任，旨在从源头上堵住这一漏洞，构建起更为合理的责任分担机制，保障公司出资链条的完整性以及债权人利益能得以维护。但是，立法或许未能充分考虑到所有复杂的现实情形，比如股权转让时间与债权发生时间的先后关系等，这就导致在实际落地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被指为“立法失误”的争议点。
而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公司法时间效力的司法解释，公司法第88条第1款具有溯及力。在具体的司法实践中，部分法院在运用该条文时，存在扩大解释与适用的情况，似乎未对条文的内涵、立法目的进行深入细致的研读，只是机械地将一些看似符合表面情形的案例纳入该条文适用范畴。这不仅使得该条文的适用面变得过宽，更严重的是造成了裁判尺度的不统一，让法律的权威性和严肃性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挑战。而且，多地法院如北京法院、四川高院等，都因这条规定引发了大量诉讼，不堪案件压力的重负，只能通过内部通知等形式暂缓适用第88条或暂缓执行相关判项，这从侧面反映出了司法实践在面对这一规定时的无奈与纠结。
对此，全国人大法工委在12月22日提交审议的关于2024年备案审查工作情况的报告中指出，有的司法解释规定公司法施行前的相关股权转让情形适用公司法第88条第1款，对此有公民、组织提出审查建议，法工委经审查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公司法第88条是2023年修订时新增且自2024年7月1日起施行的规定，不应溯及既往，法工委将督促有关司法解释制定机关妥善处理。因此，才会出现我们文章开头提及的一幕。
其实，立法与司法本应是相辅相成、协同推进法治建设的两个关键环节。然而此次围绕公司法第88条的博弈，恰恰暴露了两者之间在沟通协调、对现实情况考量的同步性等方面存在的不足。立法机关或许可以进一步拓宽征求意见的渠道，充分吸纳来自司法实践一线、法学理论界以及广大市场主体的声音，让法律在出台前能经过更充分的打磨，减少可能出现的争议点。而司法机关在制订司法解释、适用法律条文时，也应深刻领会立法意图，充分征求各界意见，避免出现自行其是、各执一词的局面。
有意思的是，全国人大法工委没有提出进行立法解释的议案，而是不点名“督促有关司法解释制定机关妥善处理”，这让最高法院惊出一身冷汗。但无论如何，全国人大法工委发挥立法监督作用，最高法院知错就改，都值得手动点赞。我们也期待全国人大法工委加大立法监督力度，不仅对司法解释、部门规章、地方立法进行合法、合宪审查，也要对司法、行政机关发布一些非规范性文件行为进行审查，包括前不久引起轩然大波的法答网关于对赌回购行权期限的解答，维护法律适用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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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宝一级律师简介
杨春宝一级律师，大成上海高级合伙人、资本市场部主任、国资基金研究中心主任，大成中国区私募基金专业带头人、科技与文化法律研究中心联合牵头人。执业30余年，长期从事私募基金、投融资、并购重组法律服务，尤其对对赌研究颇深且具有非常丰富的实战经验，并专注于金融机构股权投资业务。2004年起多次入选The Legal 500"私募基金"和"公司与商业"等境内外各类律师榜单，代理的中国法院首例适用外国法律审理外国公司的董事损害小股东权益纠纷案入选上海高院发布的《上海法院域外法查明典型案例》和威科先行"要案头条"。入选上海涉外法律人才库、上海市司法局鼎新法治人才库、上海国有企业改制法律顾问团，具有上市公司独立董事任职资格，系多家知名高校的兼职教授或兼职研究生导师及上海市商务委跨国经营人才培训班讲师。出版《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风险防控操作实务》等16本投融资法律专著。了解更多常见法律问题
公司法中未届期股权转让的出资责任如何分配？
未届期股权转让是指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前，股东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受让人的行为。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则，受让人成为新的股东后应当承担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如果受让人未能按期足额缴纳出资，原转让人需要对此承担补充责任。这一规则的核心在于堵住股东通过转让未届期股权逃避出资责任的漏洞，保障公司资本充实和债权人利益。文章指出，在当今商业环境下股权转让日益频繁，部分股东试图通过转让已认缴出资但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来逃避出资责任、规避未来可能出现的债务风险。为了应对这一现实问题，立法机关在修订公司法时新增了上述责任分配机制，旨在从源头上堵住漏洞，构建更为合理的责任分担机制，保障公司出资链条的完整性以及债权人利益得以维护。在实务操作中，股权转让双方应当明确出资期限及缴纳义务的转移节点。受让人需充分评估标的公司的出资状况及自身未来的资金安排，避免因未能按期足额缴纳出资而引发违约责任。对于转让人而言，即便转让了股权，在受让人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况下仍需承担补充责任，因此在转让交易中应当对受让人的资信能力和资金实力进行严格审查，防范潜在的连带债务风险。
最高法院关于该条款溯及力的规定引发了什么后果？
法律的溯及力是指新法律对其生效前发生的行为和事件是否适用的问题。法的一般原则是新法不溯及既往，以维护法律秩序的稳定性和当事人行为的可预期性。如果赋予新增法律规则溯及既往的效力，将使得过去合法的行为受到新规则的规制，从而打破原有的利益平衡，增加市场主体的法律风险。文章提到，最高法院关于公司法时间效力的司法解释赋予了未届期股权转让出资责任条款溯及力。在司法实践中，部分法院在运用该条文时存在扩大解释与适用的情况，只是机械地将一些看似符合表面情形的案例纳入适用范畴。这不仅使得适用面过宽，更严重的是造成了裁判尺度的不统一，多地法院因该规定引发了大量诉讼，不堪案件压力重负，只能通过内部通知等形式暂缓适用或暂缓执行相关判项。司法机关在制订司法解释时必须深刻领会立法意图，避免出现自行其是、各执一词的局面。对于市场主体而言，面对新旧法律交替时期，应当密切关注最高法院出台的时间效力司法解释，评估既往交易行为是否可能受到新法溯及适用的影响。在发生相关诉讼时，当事人可以积极就法律适用的时间效力问题进行抗辩，主张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保护自身合法权益。
全国人大法工委在此次博弈中发挥了什么作用？
备案审查制度是宪法监督的重要环节，全国人大法工委依法对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司法解释等规范性文件进行合法性、合宪性审查。当公民或组织认为某项规范性文件存在与上位法相抵触的情形时，可以提出审查建议。法工委经审查确认存在问题的，将督促制定机关予以纠正，以维护国家法制统一和法律权威。文章指出，针对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赋予未届期股权转让条款溯及力的规定，有公民、组织提出了审查建议。全国人大法工委经审查认为，依据立法法相关规定，该条款是修订时新增且自施行日起生效的规定，不应溯及既往。法工委在报告中不点名督促有关司法解释制定机关妥善处理，促使最高法院连夜公布该条款不溯及适用的批复，发挥了关键的立法监督作用。立法机关应进一步拓宽征求意见渠道，充分吸纳来自司法实践一线、法学理论界以及广大市场主体的声音，让法律在出台前经过更充分的打磨。同时，期待全国人大法工委加大立法监督力度，不仅对司法解释、部门规章、地方立法进行审查，也要对司法、行政机关发布的非规范性文件行为进行审查，例如法答网关于对赌回购行权期限的解答，从而维护法律适用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防范因非规范文件引发市场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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